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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葬礼  

2012-03-04 06:22:05|  分类: 高行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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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葬礼

(电影诗)

 

高行健

 

(一)

你是否知道美已经消逝?

什么?说什么?

你是否知道美已经死亡?

不明白说的什么?

你是否知道美已经葬送掉?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美就这样葬送掉了!

 

现如今满世界

目光所及铺天盖地

处处是广告

恰如病毒无孔不入

每一分每一秒

只要一打开计算机

堵都堵不住!

 

再不就是政治的喧闹

党争和选票

而八卦泛滥

媚俗加无聊

唯独美却成了禁忌

无声无息

了无踪迹

 

你还无法知道谁干的勾当

光天化日之下好生猖狂

美就这样扼杀了

湮没了  了结了

真令人忧伤!

 

解不开的惆怅

无穷无尽的沮丧

又向谁去述说?

都熟视无睹

有眼无珠

还找不到凶手

众目睽睽下

大厅广众之中

美居然不见踪影

精神的贫困满世界弥漫

 

这人世越来越嘈杂

人心却一片荒凉

你四顾茫然

而众人无言

难道都丧失了感觉

唤不起一丝回响

全麻木不仁?

又怎么能容忍?

这问也是白问

 

满街行人过往匆匆

你好生寂寞

不免凑近察看

一张张脸面

全都木然

一概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

不会观雨

更不用说听心

你于是恍然大悟

美已经从人心底

全然消逝

何等恐怖!

 

你真想大哭

却没眼泪

想找人诉说

竟没有对象

没有人能懂这忧伤

如此深沉

又如此沉重

 

         (二)

尽管满街灯火通明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却没有一丁点人气

这钢筋水泥的丛林

无数玻璃的镜面

空晃晃而无人影

金融叠起的都市

在深渊中耸立

 

美可不就这样

丧失了

遗忘了

真令人寂寞

哪里再找寻往昔的华丽和欢欣?

灿烂的阳光下金碧辉煌的穹顶?

再也见不到蓝湛湛的天

海水浩荡也已污染

那身姿的优雅

情怀的潇洒

那勾魂的倩影

动人心弦的眼神

如记忆一般遥远

 

          (三)

啊,意大利,威尼斯

居然还有个狂欢节盛会

活得既如此乏味

不如去沉醉一回

哪怕捡回的仅仅是

旅游业营造的幻影

 

雾霭迷茫

苦雨连绵

码头空荡荡

清寂的街巷

往事如烟

连记忆也日益暗淡

夜浪拍岸

只唤起空洞的回响

 

生命与死亡较量

狂欢与一脸忧伤

相遇在威尼斯街上

夜晚歌剧院的舞会

死亡第一次露面

银面具黑大氅

就不知是不是

诗人在扮演

 

艶红的厅堂回旋的楼梯

罩面具的裸女捧乳献姿

生命乃一场豪华的盛宴

又怎么能不纵情欢唱

 

从广场到街巷

三位死神结伴逡巡

高个子撅个鸟嘴

其二罩个金脸

其三是一幅骷髅

空洞的下巴

不多的几颗牙

 

死神裂嘴

大笑人生的虚妄

却一无声响

深巷水声倒影拍岸

 

死神抱起裸女

陈尸于黑水

诗人高歌一曲

嘲弄的是自己

 

教堂里葬礼隆重而庄严

管风琴和弥撒合唱

大理石洁白的雕像前

人们列队悼念

诗人揭下面具

满脸的忧伤

 

哪里还找得到鲜活的感觉?

又哪里去找寻心灵的呼应?

哪里再唤得起灵魂的悸动?

而魂魄安在?

 

一无响应

要知道   现如今

连词语也丧失了意义

全都成了商品的广告

你即使呼唤

也只剩个呼叫的姿态

失去魂魄的这你

无非一个虚晃的身影

徒然寻找失落的梦境

 

一个孤独的男人

哪里去找寻

同样孤寂的女人

在社会的边缘

一起去承接世界末日?

在世界的终端

重建伊甸园?

另写一部创世纪?

哪怕仅仅勾画

纯属内心的一番境界

较之革命和词语的造反

竟无比艰难!

 

更加虚晃的女人

全然迷失在混沌之中

面孔再变化多端

不过是心中的幻影

 

只有忧伤才实实在在

牵扯起一个个联想

如同云雾中的幻觉

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四)

窗外雪花飘飘

一个个裸女雕像似乎睡着了

皇家广场上车辆缓缓而行

当心路滑恰如行人

 

雪中的公园静悄悄

雪吸收了一切含义

听到的只是

默默的心思

 

为什么是伦敦街头?

全然没有缘由

只因为飘雪

雄狮也冻僵了

 

火车夜行

雪原在车窗外移动

你一无所有

只剩下惆怅

 

可你好富裕

这珍贵的情感

世界却如此贫困

失去了哀伤

惟有利益和权力的较量

归根到底不过是牟利

世界弄成现今这样子

又怎么能不令人沮丧?

 

霰雪纷飞

深海浪拥

大西洋黑浪滚滚

一名少女提裙遥望

 

深秋早寒

一个上年纪的女人

 不忍年华就此消逝

双手掩面

 

一座中世纪的死城

陪伴一个黑衣女人

想要述说什么

终于什么也没说

不过是诗人的独白

同黑衣女人的沉默

剪接成一个个句子

如同荒草和废墟连接

 

教堂内尸骸横陈

死亡就这样嘲弄生命

活生生的性命当其时

何尝不也戏弄一番死亡?

一名裸女便肆无忌惮

横卧在风车之下

骚姿弄首于残垣之前

 

死神哈哈大笑

而女人哀歌

粉白的断墙前

垂首转身

沉浸在歌声中

情趣自得

看脚尖旋转

 

一个木偶在跳舞

是诗人在耍弄死亡

既然死无法抗拒

干脆作一场游戏

和死神一同起舞

 

女巫率领一群玩偶

一匹马   头伸出窗口

一个疯女人滔滔不绝

狮子在门洞里吼叫

流浪汉发表演说

说的是世界已无可救药

 

街头卖艺人戴一顶草帽

一付黑眼镜悬挂在帽沿

墙壁上一颗石头俯视

玻璃破碎黑洞洞的窗口

 

大街空荡荡

只有几只脚倒腾

一座没有脸面的雕像

一只手扒住屋檐

一个人吊在街心

 一艘邮轮从天边驰近

 

        (五)

一戴上面具

人生便如戏

而如戏的人生

真的变成假的

真假混杂

再也弄不清

老演员掀开面具

纵声大笑

笑这世界何其荒谬

 

生命出于偶然

美则更为蹊跷

偶然之中的偶然

就那么一瞬间

一个眼神

恰巧被另一双慧眼

发现  捕捉  凝聚  定焦

从而成为影像

谁有幸看到

便铭记在心

诗人的幸运

 

各种各样的表情

喜怒哀乐轮流操作

像是做面部的体操

人生的千姿百态

总还有点看头

 

剧烈的表情

平静的忧伤

轮流交替

人生百态

如同做戏

 

偶然一面之缘

如此这般一幅幅场景

随后是长长的镜头

一个个画面缓慢而平静

总也在演变

有如幻觉

又如同梦境

却真真切切

那切肤之痛

其时又恍恍惚惚

感觉的究竟是刀刃

还是皮肤?

 

不知是不是做白日梦

一个裸女躺在沙发上

身裹透明的轻纱在飞天

一个孩子在空地上张望

而舞女腾空表演柔术

展翼飞翔像是天使

又像女巫伸展黑袍

俯视乱糟糟的世界

张开双臂悉尽包裹

 

一个坏孩子

躲在女人们大腿间

又好奇还又诡谲

那一张盈盈笑脸

 

     (六)

再随后是云层

机翼下缓缓移动

从高空俯视

风起而云涌

浩渺无垠

险像丛生

时而又迷茫如梦

令人止不住遐想

人生倘若果真如云

岂不也妙趣横生

 

云影下戈壁浩瀚

永恒的寂寞

一无声响

缓缓移动

迟迟才隐隐传来

一丁点音乐

 

啊,迟来的春天柳条依依

宽阔的草场雪山在望

一颗枯残的老树等待截肢

一个农妇在门前用裙子擦手

一位老者站住呆望

一个女人呼天抢地

痛哭的不知是

丧失的丈夫还是儿子

 

哀歌悠远

一座农舍空荡荡

颓败的阁楼

封闭了的教堂

惟有死者的墓碑在守望

 

       (七)

一个个赤脚的模特儿戴的奶罩

身裹透明的包装纸

各色各样的泡沫塑料

有拎鞋子的或挥舞提包

 

女士们  先生们,

你们瞧!

要一切全都是假的

这世界该多么美妙!

 

没有艺术

没有含意

您尽管随意胡搞

只要能推销

 

没有信仰

没有记忆

只夸夸其谈

还无需思想

 

也没有音乐

只有音响

震耳欲聋

要不,嘎然打住!

 

一个艶装酒吧女两腿岔开

刚转身第二个赶紧亮相

更加挑逗还加倍惹眼

第三个跟着上场

赤裸得只剩下三点

 

生命无非是生命

要什么意义?

也没有希望

希望即虚妄

 

三名吧女躺在圆盘上

旋转出风情种种

没有什么比这更容易

还乐得轻松

新时代就此来临

历史从此告终

 

四个男人西服革履

前后左右把住路口

双手一律插进口袋

不知是做时装广告

还是雇佣来的保镖

 

摇滚乐于是四起

此起彼伏一片嚎叫

说是发泄

又像寻热闹

 

一条黑布长长如龙

缓缓移动

顺次钻出四个男人

有戴黑眼镜的

有的刁根雪茄

有戴礼帽的

有撑的阳伞

 

随后拖出的女人

像刚打捞的溺水女子

一串长长的悲歌

一声绝望的喊叫

又像风声在呼啸

 

      (八)

一名女演员凌空步行

两手张开双目闭紧

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你们说什么她一概不信

 

说人生如梦

还不如说人生如烟

生命犹如悬丝一缕

上一刻还清清楚楚

下一刻便烟消云散

 

她也知道这一闪念

不过是个意象

停伫之时

便从中得趣

而实实在在的人生

不知在何处

 

没有奇迹

只有约会

也没有幻想

有的只是床第之间

爱情一个空洞的字眼

不如时装不断翻新

 

        (九)

诗人手持诗篇

向同桌十二个男人朗诵

众人前俯后仰

不亦乐乎

诗人撂下诗篇

不胜惶惑

众人于是哈哈大笑

诗人愤愤然追问:

是谁把美葬送了?

霎时一片哗然

盘子里的黑墨泼洒一桌

庄重的晚餐不欢而散

 

落魄的王子没有归宿

旷野里徘徊困顿不堪

偏偏遇上沮丧的诗人

谁也解救不了谁

默默相望

之后如丧家之犬

彼此嗅了嗅

各自转身走开

 

湖泊已经干枯

天鹅都飞走了

只剩下一汪沼泽

王子在泥潭中跪下

 

唐吉科德又老又瘦

挥舞一把破伞

可怜的骑士哪里撑得住

这摇摇欲坠的世界

 

面对四面来风

新闻八卦层出不穷

汉姆莱特利剑出鞘

竟然找不到敌人

束手无策

四顾茫然

 

长长的餐桌一张

门徒分坐两旁

诗人替代了基督

端坐中央当仁不让

举手示意要发表演说

不料众人竟纷纷起哄

随即齐声唱起摇滚

诗人就势改变手势

权且充当一回指挥

 

也还是这张长桌

众人围住那主发牌

只见他掀开手中的一张

众人腾的全都站了起来

 

上帝其时已变成乞丐

邋里邋遢蹒跚而来

向众人一一伸手

什么也乞讨不到

 

上帝在天庭震怒了

降灾难于人世

末日审判于是来临

 这人世一片混乱

造物主冷眼静观

无意拯救

 

(十)

进此门得一分钟静心

出此门得一分钟凝视

 

门径自打开

大厅空荡荡

隐隐约约

晃过个人影

诱你前行

 

一声声脚步

一重又一重的门

一个个不分男女

进入地狱之前

过往的一生

止不住回顾流连

 

死神持杖逡巡

跟随两位侍从

举杖指向谁

谁便倒毙

无上威严

无从抵挡

所经之处

无人得以宽恕

 

诗人同死神照面

死神举起拐杖

诗人再桀骜不驯

不得不双手蒙面

 

一女子以泪洗脸

一女子垂下长发

一男人喊而无声

一老者双膝跪下

 

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姿势

一联串怪异的动作

一个个场面莫名其妙

种种行为不明前因后果

 

不知他或她是谁

偶尔一面之缘

看到一个姿态

听见一声叫喊

不明白什么含意

事情已经发生

也无需加以解释

况且也说不清

这无其数的偶然

或称作命运

或所谓机缘

想要的总也遇不上

从未预料偏偏在眼前

 

画面就这样剪辑

大千世界可不从来如此

眼看这座地狱之门

浮世绘中芸芸众生

辗转反侧饱受煎熬

不断折腾永无止境

总也解不脱的欲望

一幅幅受难的景象

 

再随后一组群像

犹如活动的雕塑

一个个人体

炼狱中男男女女

纠缠扭曲

彼此还不断牵扯

不知是赴死

还是求生?

 

        (十一)

基督哪怕是上帝之子

且不说拯救不了世人

甚至无法拯救自己

人世如此混浊

还有什么值得信仰?

又哪里找寻崇高的精神?

 

 

上帝既然已经死了

上帝之子耶稣基督

且已死在这之前

剩下一个又一个

自称为救世的主

世界由他们糟搞

可不是越搞越糟

 

连记忆全都抹去

只剩下一片虚无

既然历史已经终结

剩下的不过是涂鸦

既然意义也已丧失

又何必再去书写?

 

既然人们宣告

上帝从此已死

索性无所事事

与其像个叫花子

什么也乞讨不到

不如做个流浪汉

在人欲横流的世上

纵观行人匆匆过往

 

这是一个没有救赎的时代

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商标

这是一个无比伟大的时代

大楼一座比一座盖的更高

精神一个比一个更矮小

 

上帝造人时何曾想到

造出的人类无比贪婪

这般狡猾还如此狂妄

又怎么能不沮丧?

唯独撒旦暗中窃笑

向死神一再挤眉弄眼

 

歌星于是纵情高唱:

这世界如此美妙

啊,如此美妙

美妙得没治了!

 

 

唯独一位老者

步履蹒跚 

遍地徒然找寻

丧失了的怜悯之心

 

午夜的广场空寂

思想者从座位上下来

同迎面而来的诗人相望

久久凝视而默默无言

 

        (十二)

人群迷失在摩天楼群中

车辆穿行于灯光之间

永远忙忙碌碌

不知何处是归属

 

人们纷纷询问:

究竟何去何从?

却无人知道

这问也徒劳

 

而人群簇簇

还前推后拥

世界总也乱糟糟

一人呼叫

便嚷成一片

究竟喊什么?

谁也听不见

有人伸手

众人都去构

到底要什么?

只有天知道

到头来

什么也抓不到

 

背后那隐形的黑手

只能感觉蛛丝马迹

等你转身了无踪影

却总也在周遭算计

 

人肉炸弹随时可能拉响

摩天楼再高霎时崩塌

恰如纸牌叠起的股市

风吹草动便摇摇欲坠

 

天天听的是政客们

此起彼伏竞选的谎言

六根一刻不得清静

媒体垃圾铺天盖地

又如何清理得干净?

 

真理弄成招摇过世的一块破布

正义也蜕变成挥之不去的病毒

叫所有人一概过敏

丧失嗅觉只打喷嚏

 

现如今通行的

只有一个字眼:

钱!

印制钞票比手纸还快

成吨成吨以亿万计

撒向全世界

 

与其由媒体天天侃侃而谈

你何尝不也面对世界发言

一个人直面人生说自己的话

中不中听不在话下

况且说就说了

也就了然释然

幷非为后代留言

端起架子当圣贤

而圣人都早已安息

世界却不见太平

 

更何况上帝已死

其子基督也白白牺牲

只见一个又一个超人

世界由他们重新打造

怎么能不越弄越糟糕

 

地下管道错综复杂

嘶嘶声响令神经紧张

霎那间如瓦斯爆炸

一个个目瞪口呆

身体紧贴住乌黑的墙皮

无可后退犹如绝境

这场景就像集体屠杀

一群赤裸的人体

塞在关闭的电梯里

如同囚笼

恐惧与绝望

令汗血一概冰冷

 

      (十三)

历史总也不断重复

人们恰如热锅上的蚂蚁

依然成日价急急匆匆

幷不知道究竟去哪里

这才是人类最深刻的悲剧

诚然又是一出绝妙的喜剧

而悲喜交加    荒诞加怪诞

人生如戏   可不如此这般

 

问题恐怕只在于

观众的位置在哪里?

这多少才算个真问题

徒有演员而无观众

戏演得哪怕再精彩

无人观赏有何意义?

 

问题进而又在于

看到的都是包装好的节目

而生菜也苦   

都打了农药

牛排猪排全注入激素

到海水也深深污染

鱼无需打捞全漂浮水面

这世界才真叫美妙

只剩下无所不能的人

无比贪婪

无止境消费

加速度疯狂

止都止不住

不知道何谓满足

 

直到有一天

能源耗尽

林木全剃得精光

无声无息还无风

连地球也拒绝旋转

 

去乌有之乡之前

姑且停一分钟

 静默!

摒住呼吸

观审和倾听

此时此刻

所作所为

是否必要?

 

且慢一拍!

不为人先

看一看前人的脚印

再看看树叶飘逸

随后听风声沉吟

重新领悟生命的含意

回顾身后这路如何再走?

又是否值得?

 

就样到了一个街口

每天经过竟忽略了

街角一抹斜阳

阳台上牵个风筝

恰如儿时的希望

而明朝是否看得到蓝天?

 

你于是听见脚步下

这长长的身影

竟然勾起另一个

久已丧失的印象

银铃般的歌喉婉转

令心头一热

止不住老泪横流

如今早已人逝物非

何从捡回散失的记忆?

 

      (十四)

匆匆过往的行人

恰如一行行蚂蚁

而生命瞬间即逝

不死于车祸

便死于战争

暗中一棵枪子

迎面一声爆炸

还来不及叫喊

已魂消魄散

至于不治之症

好歹苟延残喘

不能不算幸运

而焦虑和颓丧

可是不治之症

丧失掉记忆

死亡的前兆

 

这才想起生活该有的质量

过一天混一天也算是人生?

何时才能重见黎明的征兆?

又如何领悟生命的含义?

 

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

怎样才能得到宽恕?

怎样才能得以解救?

怎样才能重见美的曙光?

维纳斯动人心弦那娇美的形象?

 

一家家闪过的店面和橱窗

一个接一个长长的隧道

 

一群男人簇拥

一名赤身垂危的女子

抬起手脚  抗在肩上

气喘吁吁奔跑不息

不知是掳掠还是拯救

女人们捂面哭泣不已

 

高速公路永远是同样的路标

车窗外闪闪而过的楼群和广告

 

维纳斯垂危奄奄一息

躺在围观的众人脚下

喃喃呐呐议论声中

一滩黑水在腿下流淌

男的低头女的捂面

一个个散去不忍再看

 

死了?

死了?

死了!

 

没有回应

没有声响

没有动静

没有气息

 

众声迭起

死了,死了,死了……

就这样

  扼杀了  

窒息了

践踏了

牺牲了

葬送了

  了结了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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